[124]血色檔案
關燈
小
中
大
11月21日,蘇黎世,班霍夫大街。
蔡司剛下飛機的時候,蘇黎世正好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雨夾雪,空氣變得更加潮濕寒冷。
因為出發的匆忙,他根本沒有時間換上大衣,只穿了件深棕色風衣就到了深冬的瑞士,走在大街上都與路人格格不入。
此時距離徐長嬴在洛杉矶墜海失蹤已經過去了23個小時。
直到蔡司的車抵達了班霍夫大街,還有上百人在洛杉矶灣裏持續着打撈作業。
在連環車禍發生後不到10小時裏,特殊救援部門就已經陸續打撈上了死亡的監察專員的屍體和墜毀的汽車。但是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有找到beta專員的蹤跡。
其中洛杉矶的海岸警衛隊負責人在搜救了12個小時後,直接與站在救援現場的勞拉坦誠道,尋找遺體的難度會變得很大。
因為很有可能已經被海灣裏的不同海流帶走了。
他用的詞是「遺體」,因為憑借多年的救援經驗,考慮到吊橋與海面的高度,汽車損毀的程度這一系列因素,他完全有把握确定墜海的失蹤者已經全部死亡。
但是勞拉不相信,或者說,所有人都不相信。
因為當噩耗傳來之時,他們都瞬間意識到了徐長嬴之所以會說最後那句傷人的話,是因為他已經料到自己在被押送的路上會出現意外,才會那樣決絕地與勞拉等人切斷關聯。
此外,在連環車禍中幸存的監察專員也提到,正是因為艾德蒙警督非常配合逮捕工作,以及在他的多次暗示下,他們才将原本4位同車押送人員縮減到3位,避免了更多一人的傷亡。
這也意味着,他應該在看見監察專員的那一秒,就已經猜到了全部的前因後果——
LEBEN組織的絕密情報越過所有調查層級,直接出現在日內瓦的IGO監察辦公室手中,只能說明萬國宮裏早已被滲透。
而背後主使,最有可能便是第四皇帝的仇敵,屋大維派系。
雖不知考伯特等人是如何突然得到這一絕密錄像的。
但作為主持了清洗第二代伊甸園行動的第四emperor,其身上最有可能持有第二代伊甸園的內部機密,甚至是第三代彌賽亞的情報——徐長嬴活着遠比他的死亡更有意義。
以上這段話,是前一天的深夜,夏青站在洛杉矶海灣邊以極其冷靜和難以言喻的漠然語氣,對着勞拉和蔡司等人說出的。
他是如此地堅信那個背叛了所有人的徐長嬴并沒有死亡。
也正因此,勞拉與安柏才在墜海事發後第8個小時将調查小隊的工作重心緊急轉移至追蹤徐長嬴,以及調查徐長嬴與LEBEN之間的接觸歷史上。
蔡司曾在徐長嬴的手臂裏放過軍用的生物追蹤器,即興安公司所研發的Wiesler芯片。
但在他打開系統後臺後,卻發現芯片受信號乾擾影響無法追蹤。
因此他們更加确定了徐長嬴是被LEBEN成員挾持帶走,才會被屏蔽了信號。
于是,調查小組只能将調查方向再度集中在徐長嬴與LEBEN之間的接觸歷史上,然而這一點卻是最困難的——
他們當中的任何人都無法想象那個beta警督居然會是極端性別主義宗教的高級成員。
哪怕是與徐長嬴朝夕相處,且親密無間的夏青,都沒有感知到任何蛛絲馬跡。
不過,正是在那個暴露徐長嬴是第四emperor的錄像裏出現了一個最大的線索——
勞倫斯溫德爾,至今為止仍是AGB十字會的頭號人物,榮譽排名第2的AGB專員。
此人在蔡司和徐長嬴加入AGB的13年前就已經不在AGB內部公開出現,他的個人信息、具體行蹤,甚至執行的任務,都是IGO體系中的A級機密。
但現在無論是從傳聞,還是從視頻鐵證,都能确定勞倫斯此人絕對是背叛了AGB的LEBEN高層分子。
實際上,早在2007年的東京地鐵恐襲事件中,勞倫斯就已經在封存檔案中被記錄為具有極高危險性的LEBEN殘黨嫌疑人。
只是就算是安柏和勞拉,都無從得知為何勞倫斯還被AGB保留了專員身份,甚至還被一直放置在十字會的名單之中。
如果要深究徐長嬴與LEBEN之間的關聯,勞倫斯無疑是最重要和關鍵的角色。
而兩人的接觸歷史最早正是勞倫斯在徐長嬴的父親徐意遠犧牲後,對仍是孩子的徐長嬴說出的那句「你的人生多出了一個許願機會」——簡直就是在預告他會成為LEBEN的emperor。
盡管那是2004年。
也是第二代彌賽亞覆滅的前夕,彼時距離諾倫家族獲得emperor爵位還有整整5年,全世界有且僅有一位emperor,即勞倫斯的犯罪夥伴,夏青的父親夏高寒。
時至今日,所有人終于隐隐約約察覺到了某個可怕的預兆。
那就是,徐長嬴與夏青兩個各自的命運真正開始交織的時刻,應該早在他們二人相遇之前。
這也正是蔡司前往蘇黎世的原因。
由于只有有軌電車才能在班霍夫大街上行駛,蔡司與随從的文森特和範倫丁在路口下車,撐起雨傘在雨夾雪中步行在潮濕陰冷的街道上。
這是世界著名的金融街區,進駐了全球兩百多家銀行以及衆多奢侈品商店,也因此盡管天氣不好。
但街道上還是不乏穿着光鮮的游客駐足在不同的精致櫥窗前,或者穿梭在各個精心布置的商場之中。
然而蔡司的目的并不是這些歷史悠久的銀行和交易中心,而是東南角的一個不起眼的低調建築。
與整個街區一樣,這一典雅的建築也建于19世紀。但由于是政府辦事部門,所以并沒有現代化的落地窗和自動門。
不過,當蔡司剛邁上門廊下的臺階,早已收到通知等候在一樓的檔案處人員就立刻拉開了大門,IGO第二檔案館的館長莫裏斯也從門內迎了上來。
莫裏斯是個頭發花白的瑞士人,他先是與面色冷峻的年輕警督握了握手,又以流利的英語和藹且恭敬道:“鄧肯警督,您來的比我們預計的要早很多。”
蔡司身上還裹挾着戶外的寒氣,風衣的衣擺也殘留着冷雨的潮濕痕跡,他沒有說什麽,只是道了一句「有勞」就帶着屬下走進了暖氣充足的檔案館。
-
一般而言,AGB專員辦完案件的檔案會由所屬的AGB分局的檔案辦公室收納保存。
但保密等級在A級以上的文件,或者因為特殊情況需要封存的檔案則會在數據庫中删除電子文件,僅将紙質版原件轉移至日內瓦總部的檔案館。
但半個多世紀過去,日內瓦的第一檔案館的容納空間已經極為緊缺。
所以在上世紀末,IGO體系的檔案部門做了調整,機密等級不高的核心文件會被轉移至位于蘇黎世的第二檔案館,以及位于巴黎的第三檔案館。
徐意遠在2004年7月死于塞爾維亞,這一年的塞爾維亞并不和平,同年3月在科索沃地區就再度爆發了繼1999年科索沃危機之後最嚴重的暴力事件,三百多棟房屋被毀,數千人再度無家可歸。
甚至在當地執行制止沖突任務的聯合國警察部隊都有六十多人的傷亡。
徐意遠作為歐洲某國際新聞社的戰地記者,名義上是與自己的新聞小組一起深入流血沖突的第一線,獲取真實可信的影像和文字記錄。
但在同年6月,彼時尚且年輕的勞拉和安柏所組成的亞洲01小組卻接收到了解救這一新聞小組的任務。
具體的起因還要回溯到5月底的一天,IGO總部和AGB歐洲分局同時收到了一份傳真文件,正是來自這個三人新聞小組。
那是一份揭發VIDA和阿卡萊兩大世界醫藥巨頭在戰區與非洲地區對當地難民非法實施藥物實驗的文件,涉案藥物正是自90年代末開始在國際上泛濫的止痛藥DoloraX,這一文件也在次年美國藥監局FDA和FBI對VIDA集團的違法調查中起到了關鍵作用。
但在當時,無論是VIDA還是阿卡萊醫藥集團都不是AGB能夠輕易得罪的經濟巨頭,而且非法藥物實驗在國際上本就是灰色産業,正在集中全部力量調查LEBEN組織的AGB也就暫時将這一份文件擱置了。
但是誰知在一個星期後,AGB歐洲卻突然收到了徐意遠所在的國際新聞社的求助,他們聲稱自己的三個員工在塞爾維亞的戰亂區失蹤了,極有可能是被地區武裝分子綁架了,其中的beta記者在最後的傳訊中提到他手中還有一份正要發出的情報,有關恐怖組織對難民兒童的集體迫害行為。
當時AGB安全理事會将這一案件劃為B級,判定這是一起常見的針對西方記者的報複性質的綁架案件,由于歐洲分局人手不足。
所以調遣了亞洲分局的01小組和聯合國的警察部隊一起開展營救行動。
當然,營救行動很快就失敗了。
勞拉和安柏去晚了一步,他們剛确定綁架記者們的是地區的哪一支武裝分子後,這一部隊就已經轉移了陣地。
三天後,他們在當地的一條湍急的深水河裏發現了新聞社的越野車。
雖然并未發現屍體,但在當天中午,塞爾維亞的電臺裏傳來了武裝分子宣讀近一個月屠殺名單的聲音,徐意遠等三人赫然在其中,暴徒們還報出了新聞小組所屬的新聞社名稱,和溺亡的時間。
恐怖分子公開宣揚自己暴行成果的可笑行為其實十分常見,而且大約不到3年後,全球的恐怖組織就都陸續使用推特、油管這樣的網絡平臺取代傳統電臺了——當然,這也都是後話了。
正因此,這個B級案件就這樣草率的結束了,26歲的勞拉還為曾此憤恨和不甘心了好一陣子。
但很快針對跨國極端邪教LEBEN組織的清洗行動開始了,忙碌無比的她和安柏也将這一案件暫時抛諸腦後。
這樣想來,那個新聞社應該還在聯合國等國際力量下又搜尋了一陣子,最終無可奈何才确定了徐意遠溺亡的事實,又在同年10月将這一消息傳遞回國內,年幼的徐長嬴也就在那時得知了父親的死訊。
然而,事件遠沒有結束,同樣是2004年的10月,IGO理事會宣布「LEBEN」這一極端宗教組織在國際聯合公安力量的打擊下,已經徹底解體覆滅。
随即AGB各大分局開始了工作量不亞于打擊LEBEN時的善後工作,與LEBEN有關的小型恐怖組織,地方黑|幫和企業家,都被分配給了不同的行動小組進行排查和歸納檔案。
2005年2月,正在中國澳門盯梢一個和LEBEN有黑錢來往的豪賭客的勞拉突然收到了來自歐洲的消息,那個消息很奇怪,歐洲分局的09小組突然通知她在去年6月結案的一個任務出現重大失誤,營救對象實際的死亡時間晚于結案時間。
彼時的安柏被調去美國舊金山執行了某個大型任務,勞拉聯系不上他。
于是她獨自一人飛去了阿爾巴尼亞,歐洲09小組在那裏正在處理一個被聯合國維和部隊打擊的民間武裝分子,也正是在處理這些暴徒留下的罪證時,他們發現了本該溺亡在塞爾維亞河水中三個國際記者——準确說,是在一堆秘密處決的錄像帶中發現的他們。
根據錄像中的信息,徐意遠三人在2004年6月被這群暴徒從科索沃地區帶走,在阿爾巴尼亞邊境接受了大約不到一星期的拷問,就被按照他們的傳統,斬首處決了。
勞拉從越野車上跳下來的時候,歐洲09小組正在民間武裝分子所盤踞的村落中的一個院子裏挖出一堆裝着屍體的麻袋,見女性alpha專員趕來,09小組組長老麥克放下鐵鍬,他的身邊站着的是同樣灰頭土臉的年輕專員,老麥克指着堆在院子西南角的幾個麻袋,直接道:“在那兒。”
“我們剛剛看了一下,屍體還算完整,就是不确定頭和身體是不是對應的,不過不用擔心,下午聯合國野戰醫院的人就趕來了,他們會在當地做DNA檢測。”
勞拉穿着深色大衣站在泥濘的院子裏,怔怔地盯着那幾個裹着泥的麻袋,灰色的眼睛裏散發出了迷茫和驚異的色彩,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喃喃道:“為什麽。”
與彼時27歲的勞拉不同,53歲的老麥克已經當了30年的AGB專員,他只一眼就了然年輕人此刻複雜的情緒,他頂着濛濛細雨緩緩走上前。
“不要多想,你們的行動沒有程序問題,這支民間武裝與你們在塞爾維亞遇到的那個恐怖組織都接受了來自LEBEN的資金和軍火資助,背後的運作你們不清楚是正常的。”
說罷,09小組的一個年輕專員就從廊下走出,将一個塑封文件袋交給勞拉,那是從武裝分子的刑訊室的櫃子裏搜到的有關這三人的證件等遺物。
勞拉打開文件袋,從那一堆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證件、新聞證件和打火機等物件裏看到了一張照片,她輕輕将其從裏面抽了出來,發現那是一個華人家庭的照片。
很簡單的一家三口,看上去是某個景點前的觀光照,年輕漂亮的妻子穿着一條白色連衣裙,站在她左側的男人應該正是那個華人記者,他也淡淡笑着,懷裏抱着一個看上去不到十歲的小孩。
那男孩長得很像母親,單只手摟着父親的脖子,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鏡頭。
盡管照片很舊了,但勞拉還是生出了一種正在隔着時空與他對視的錯覺。
歐洲09小組與勞拉對接了一下,建議她保留「溺亡」這個案件結果,不用再特意告知家屬了。
不過在最後,老麥克又提到這個華人記者的情況有些特殊,他在遇害之前其實已經将最後一份文件發回了新聞社,只是與其深交的一個資深編輯在沒有見到他屍體之前一直将其保留着,甚至連AGB和IGO都沒有告知。
“那份文件現在在誰的手中?是有關什麽的?”勞拉道。
“IGO的行政專員去倫敦新聞社對接了,說是與LEBEN有些關系,只是時至今日已經沒什麽價值了。不過這個華人記者的檔案還是要單獨收錄。”
老麥克叼着煙,與勞拉握了握手,“這次是真正結案了。”
勞拉離開阿爾巴尼亞後,只是重新寫了一份補充材料交給了歐洲分局,這件B級任務就又再度消失在她的生活之中。
明明因為自己和安柏的疏忽和能力不足導致了如此嚴重的失誤,後來卻沒有收到任何處罰的通知。
甚至她也沒有再聽說老麥克他們是如何處理記者們的屍體與遺物的。
直到那張不知為何映在她腦海裏的照片在2007年的東京與現實發生了碰撞,勞拉誤打誤撞地遇到了那個照片裏的優性alpha少年,她才會再度記起那深埋在南歐潮濕泥土裏的華人記者。
她與安柏從未對徐長嬴提過徐意遠的真正死因,他們只是認為那是一個可敬、悲壯又沒有任何疑點的殉職父親,已經過去的往事不必再去困擾還活着的人。
轉眼間17年過去,勞拉站在洛杉矶灣邊,當海水的鹹腥味将她包裹之時,她才意識到當年的那個B級案件絕不是表面那麽簡單,也是在這一刻,她的腦海裏回響起了已經去世的老麥克那時的話語。
——“IGO的行政專員去倫敦新聞社對接了,說是與LEBEN有些關系,只是時至今日已經沒什麽價值了。不過這個華人記者的檔案還是要單獨收錄。”
當時徐意遠在臨死之前傳回新聞社的文件究竟是什麽,以至于他在新聞社總部的戰友甚至連IGO和AGB都不相信,除非見到他的屍體才會交出去。
潮水後退,又再度拍打在岸上,在鞋子被冰冷的海水打濕的那一刻,勞拉的腦海裏終于浮現出了那可怕的疑問。
為什麽,在2004年的國際聯合打擊LEBEN組織的行動中,沒有任何有關第二代伊甸園的記錄?
-
蘇黎世第二檔案館裏,老式液壓電梯停在了三樓,莫裏斯先走出了轎廂,蔡司手裏拎着風衣也闊步走了出來。
只見在幾人面前的是一扇緊閉的歐洲雕花門。
只不過采用的是現代密碼鎖芯,副館長斯泰西女士走到右側刷了指紋和工作證,衆人才聽見開闊的空間裏響起一聲清脆的鎖芯彈開的聲音。
門很快被拉開,出乎蔡司等人意料的是,裏面并非想象中的現代化檔案室倉庫,有着整齊擺放的鋼制保險箱櫃,而是非常傳統的,甚至類似于政府閱覽室的一個空間。
“因為紙質材料有溫度和濕度要求,這裏的暖氣并不高,可能會有些冷。”
莫裏斯打開了燈光,在檔案室的左側是如同圖書館書架一般整齊排列的數百個白色架子,高架側邊标注着檔案的年代月份,而右側靠窗還開辟出一小塊空間,擺放着紅木閱讀桌椅和老式臺燈。
“這是第二檔案館面積最大和年代最久的檔案室,根據IGO的傳統,一直到2000年左右,IGO體系的專員們都可以根據工作需要,在檔案室裏進行查閱工作。”
似是看出了北美AGB專員們的疑惑與意外,戴着老花鏡的莫裏斯溫聲解釋道。
“莫裏斯先生,查閱記錄你們也會保留嗎?”蔡司走向最近的一個檔案架,發現上面整齊擺放着特殊的硬質檔案盒,看上去與北美政府系統裏的個人檔案盒很像,大小和形狀其實和鞋盒差不多,想來是類似的檔案管理體系。
“當然,這是我們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莫裏斯站在蔡司的身後,随手拿起挂在檔案架側邊的文件夾,“從1989年開始,任何查閱檔案的人員信息都會記錄在相應的文件夾裏,每一行都要檔案管理員手寫簽名。”
蔡司點了點頭,随即就徑直走向2000-2005年區間的檔案架,文森特和範倫丁立刻跟上前,一同穿梭在圖書館一般的鋼鐵書架之中。
“檔案中的內容你們也都有明細嗎?”蔡司頭也不回地再度問道,緊跟其後的莫裏斯立刻回道,“有,畢竟很多檔案中不僅包括紙質文件,還有錄像帶、錄音磁帶或者鑰匙這樣一些更特殊的小物件。”
“那你對于一個名叫徐意遠的華人beta記者的檔案是否有印象,應當是2005年由AGB歐洲分局提供的A級檔案。”蔡司站定在2005年的三排檔案架前,一邊掃視着檔案盒上的銘牌,一邊繼續問道。
有着社科研究員氣質的館長老頭微微皺起了花白的眉毛,若有所思道:
“似乎有點印象,那一年我剛被調到第二檔案館。但我隐約記得有個記者的檔案是由IGO本部送來的,我錄入的時候記得內容很豐富,光是錄像帶和照片就有一堆。”
文森特道:“應該就是那個,看來IGO當年果然是隐匿處理了,好在沒有銷毀。”
話音落下,站在文森特右側檔案架的蔡司驟然停下了腳步,他雙眼靜靜看向第五排的檔案箱,只見上面赫然寫着——
“March 17, 2005, A20054698, Xu Yiyuan,Horizon News Agency.”
徐意遠,地平線通訊社(HNA)。
所有人見蔡司腳步一停也都停了下來,知道他已經找到了。
蔡司盯着那個銘牌看了幾秒,伸出手指蹭掉了那上面的灰塵。
随即輕輕打開了那個塵封了近二十年的檔案盒。
然而就在打開的一瞬間,蔡司拿着硬質盒蓋的手先是一頓。随即一股寒意瞬間在他的胸腔裏瘋狂蔓延開來。
同一瞬間,站在上司身側的範倫丁也愣住了。
——那個盒子居然是空的,除了一張輕飄飄的老照片和一個看不出型號的磁帶,哪還有什麽機密文件的影子。
文森特反應迅速,他猛地擡起頭看向一旁正在翻看文件夾的莫裏斯,不可置信地急切道:“這個檔案盒怎麽可能是空的?怎麽只有一張照片和一個磁帶?”
老莫裏斯也被問住了,他迅速翻開手裏泛黃的紙張,低頭看了一眼。
随即不解地看向三人道:“怎麽會是空的——這個HNA記者的檔案明細裏包括67張紙質文件,3盤錄像帶,4盤音頻卡帶……”
“這些年誰查閱過這個檔案。”
一個聲音冷冷打斷了莫裏斯,正是蔡司,說話時他的目光還死死盯着檔案盒裏的那張老照片上。
莫裏斯微微一怔,他似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輕輕翻動了一下手中的文件,須臾,他擡起頭看向神情肅然的北美警督,遲疑道:“十七年裏只有一位,記錄顯示是在2014年1月6日。”
“是AGB亞洲分局的勞倫斯溫德爾專員。”
那個名字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髒上,在嗡嗡作響的耳鳴聲中,蔡司終于拿起了那張勞倫斯在8年前就留給他們的老照片。
這是一張非常老的照片,拍攝的背景很像某個臨時空軍基地。
因為蔡司認出了照片角落露出的機身正是美軍在上世紀末常用的F-15鷹式戰鬥機,照片裏總共有10人,一半白種人一半的黃種人,很明顯是中方的新聞工作者與某些美方的高官或名人的合照。
照片中的大多數人,蔡司自然是不認識的。
但是站在右側最邊上的兩個人他卻感到無比熟悉和陌生。
之所以熟悉是因為他認識這兩張面孔。
而陌生則是因為他從未想過會在一張照片裏見到這兩人站在一起。
那是21歲的徐意遠,和20歲的夏高寒。
夏青與夏高寒長得非常像,恍惚之間,蔡司甚至以為自己看見了年輕的徐長嬴與夏青站在一起。
兩個同樣年輕英俊的青年站在照片的角落,穿着90年代特有的闊版西裝,挺拔又富有朝氣,正一同靜靜地看着鏡頭,唯一不同的是徐意遠微笑着,而站在他身後的夏高寒沒有。
蔡司努力克制手指的顫抖,将照片翻了過來,發現在照片背後用鋼筆寫着一行龍飛鳳舞的漢字。
1990年10月夏、徐于科威特某機場留影。
-
“這是在海灣戰争前線的合照,中國新聞界當年只派出不到十個記者奔赴戰區前線,那也是改革開放後中方第一次參與到國際新聞報道競争中,這時的徐意遠與夏高寒剛從清華大學畢業一年,自願申請成為前線記者。”
“照片裏與兩人站在一起的中國人是當時中方駐科威特大使館商務處的外交官員。而美國人則包括了美方的外交官以及當時的阿卡萊醫藥集團總裁,馬洛阿卡萊,是現在董事長卡特阿卡萊的兄長。”
“三小時前,亞洲分局情報科的專員也已經确認了,當時以支持聯合國和紅十字會組織名義涉足海灣戰争的商界代表。
不僅有阿卡萊,還有諾倫家族、貝克集團等老熟人。最重要的是,還有興安集團在海外的子公司。”
雖然不知道這些第二代伊甸園的成員在戰争之中扮演的角色是什麽。
但是對夏高寒,甚至徐意遠個人而言,這可能正是他們第一次接觸到LEBEN的時刻,很顯然的是,兩人中的夏高寒就此動搖了,才會在1993年就已經成為VIDA集團名義上的法人。”
“夏高寒,優性alpha,1970年生于中國四川,出身名門。但因為歷史原因,其母親在獨自生下他後病逝,此後一直到15歲都在川西地區生活,1985年在北京方面的運作下,通過地方高考進入清華大學就讀通信工程專業,與新聞系的徐意遠是同級同學。雖不知原因,但二人在學校時就已經是摯友。”
“夏高寒在1989年畢業之時放棄學校分配的北京工作,與徐意遠一同進入廣州新聞社,由于專業并不對口,一直到1992年離職之前的職業規劃并不明确,陸續做過記者、攝影師和錄音師,一般都是與徐意遠在同個工作小組。
盡管如此,作為優性alpha的他在仕途上非常順利,1991年就已經在電視臺裏晉升為處級職稱。”
“以上的全部內容在任何一個官方平臺都無法調取,或者說夏高寒此人在1989-1992年之間的經歷顯然被有人故意抹除了。
因此我們只能通過與其共事過的新聞社同事,例如齊浩歌等人的口述收集相關情報。”
在北美黃昏的光線裏,勞拉将手中來自不同年代和地區的紙質文件理了理放到了一旁,擡起了那張成熟堅毅的面容,她看着坐在角落裏垂首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夏青,眼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她還是強行克制住了胸口的震顫。
坐在勞拉身側的安柏這時接過了發言的接力棒,他雙手交叉放在會議桌上,神情平靜又肅然道:
“盡管勞倫斯在8年前就已經取走了徐意遠檔案裏的全部文件。但他留下的這個照片已經成為了謎底的最後一塊拼圖碎片,也因此,當前我們面前的因果鏈條已經大致完成。”
“徐意遠之所以于2003年在國外新聞社供職時就有針對性地調查VIDA集團的黑暗面,正是因為他不僅早已與夏高寒結識。
而且很有可能同樣在90年代就已經知曉了LEBEN的存在。
直到2004年,第二代彌賽亞覆滅前夕,徐意遠收集并提交了VIDA集團的DX成瘾性實驗的證據,繼而遭到了LEBEN勢力的打擊報複。”
“但根據當前的情報,徐意遠手中的材料絕不止如此,他在死前傳出的最後一份機密文件應該正是他在非洲和南歐獲取的第二代伊甸園的證據,但卻被IGO和AGB高層故意隐匿——這也正說明了為什麽在2004年的打擊LEBEN聯合行動中,從未出現過任何有關第二代伊甸園的信息。”
“IGO體系中存在黑幕,而且是普通專員和個人無法抗衡的黑幕,他們在打擊LEBEN甚至第二代彌賽亞之時,将第二代伊甸園的存在徹底隐匿了起來,而徐意遠死前的這份材料也是如此,被不動聲色地與其他普通檔案封存在了蘇黎世的第二檔案館,又在2014年被勞倫斯取走。”
“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早在8年前,艾德蒙就已經知曉了徐意遠檔案中的全部內容,他看到了他父親被斬首時的錄像,也看到了他父親生前調查第二代伊甸園的文件。
雖然不知道勞倫斯是如何做到的,但他的确引導艾德蒙最遲在2018年就加入了第三代彌賽亞的陣營,并執行了一系列清洗第二代伊甸園的行動。”
話音落下,盡管是已經知道的事,但再度聽到之時,會議室裏的每一個人心中都不由得瞬間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悶痛感,與徐長嬴一同朝夕相處了五年的李嘉麗終于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臉。
而坐在她身側的班傑明臉上也露出了手足無措和傷心的神情。
“當事件的焦點再度回到艾德蒙時,我們不由得發現他身上發生的巧合實在是太多了。
無論是2014年患上信息素紊亂症、與唐攸寧的相遇。
甚至是,在2016年在洛杉矶與勞拉相遇後進入AGB成為beta專員——幾乎每一件事的潛在因果都與「成為尼祿」直接關聯。”
說到這裏,窗外的落日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城市的地平線,在所有人都因為安柏的話語而感到震顫不已之時,蔡司的聲音突然冷冷地響起:
“可勞倫斯為什麽一定要求艾德蒙成為尼祿?這背後究竟有什麽非他不可的原因,使得大名鼎鼎的勞倫斯專員廢了這麽大的力氣?”
聽到這句話,安柏沉思了兩秒,但還是擡起眼看向面容冷峻的北美警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緩緩開口道:
“我想了很久,覺得這也許要回溯到因果鏈條的最初的一刻——2004年艾德蒙在知曉父親死亡的那一天,勞倫斯出現在他面前并告知他多了一個願望額度。”
“而我們現在也已經知道,emperor的爵位是可以繼承和轉移的。所以我認為勞倫斯這句話了暗示徐意遠也曾擁有過emperor的爵位。”
“但這不可能……”蔡司漠然道,“徐意遠最終死在了LEBEN勢力下的一個民間武裝分子手中。如果是emperor,他怎麽可能會有這樣草率的結局。”
“是有可能的……”勞拉聞言擡起頭,她緊緊盯着年輕的警督,眼中似有火光燃燒着,但語氣平靜道:
“那就是假如徐意遠的确被夏高寒給予了emperor的身份,但是他拒絕了,就像艾德蒙那樣——蔡司你其實真正想要強調的是這點,對嗎?”
聽到女性alpha警督的話語,會議室裏的所有人不由得瞬間一愣,繼而将視線一齊移到蔡司的臉上。
蔡司穿着深色西裝坐在勞拉的對面,俊朗的面龐上神情緊繃,他與勞拉對視了幾秒,最終還是冷冷地別開臉承認道:“是,我的觀點就是這樣。”
“艾德蒙說他是在聽到「第四席emperor是尼祿」後才知道自己是尼祿,我想了很久,我認為他沒有理由說謊。
所以他應當并沒有真正加入LEBEN,只是在勞倫斯的引導下,參與了清洗第二代伊甸園的行動而已。”
“沒錯,這樣的做法愚蠢、可笑又風險極高。”
說着,蔡司看向衆人,神情漠然又帶着一絲嘲諷道,“但這一點就與我印象裏的艾德蒙十分一致,他就是這樣不可理喻的瘋子,只要能做到他想做的事,他才不會在意自己的身家性命是會毀在IGO手中還是LEBEN手中——死在監察專員手裏,還是死在彌賽亞手中對他來說都一樣。”
“徐長嬴不是那樣的人。”
趙洋攥緊拳頭猛地擡起頭,他的眼眶乾澀無比,死死盯着北美警督,嗓音喑啞但堅定道:
“你錯了,徐長嬴不是因為父親殉職就會與那個勞倫斯同流合污的人,徐長嬴沒有那麽脆弱,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才會讓他被迫走上這樣極端的路。”
“不只是殉職,他親眼看到了父親被斬首的全過程……”蔡司打斷了趙洋,繼而一字一句地沉聲道:“——這個理由還不夠他背叛原本的處世邏輯,背叛看似志同道合的我們嗎?”
趙洋愣住了,他想要反駁優性alpha但是無從說起,可他知道有什麽不太對。
因為他無論怎麽想象,都無法想象出那個可怕視頻裏與恐怖分子一樣的殘忍、冷血又被仇恨包裹的徐長嬴。
那可是徐長嬴,是永遠不會被絕望吞噬的徐長嬴。
——“趙洋,怕什麽,還有我呢。”
那是同樣一無所有的徐長嬴對自己說的話,與葉新最後一次對自己說的話如出一轍。
那個可怕的2010年的夏天,現在的趙洋什麽都記不清了,他只記得好像在知曉阿特米西亞死亡的那個早上,他站在派出所外看到了趙修奕死亡的報道。
模糊的像素照片裏,那個熟悉的人影高懸在那看不見的支點上,明明照片沒有拍清。
但是他卻想象出了趙修奕死亡時的臉龐,是那樣的栩栩如生,一直到很多年後還會出現在他的夢裏。
而在當時的那一刻,他只覺得好似連心髒在胸腔裏跳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同樣,也是那一天的早上,齊浩歌又收到了交警的電話,“肇事者是認出了葉新開的車,将其當成了帆遠的董事長,但肇事者的家庭情況……”
17歲的趙洋站在烈日下,明明衣服都被汗濕了。但他整個人卻猶如掉入了冰窟一般,他看着緩緩走在前面的優性alpha的背影,在這一刻恐懼地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生不出面對徐長嬴的勇氣。
于是他逃跑了,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軟弱的人,只是一直站在徐長嬴的身邊他才能假裝沒那麽軟弱,以至于到了那年的9月,他甚至連逃避的勇氣都沒有了。
于是他在一天夜裏再度回到了那個高架橋上。
車禍中剎車留下的痕跡早已消失,撞壞的護欄也被換成了全新的,完全看不出這一處曾經發生過什麽。
就像他們尋找丢失的貓的那一個淩晨,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沉睡之中,趙洋渾渾噩噩地蹲在護欄旁,透過欄杆間隙看見了燈火通明的龐大城市。
但他的腦子裏卻仍然像幻燈片一樣,無時無刻地不在重複閃現着趙修奕的臉,葉新的臉,以及好友的背影。
他想象不出徐長嬴的臉,他害怕看到那張臉上出現的後悔、埋怨或者仇視的表情,正是因為再也無法承受這樣的恐懼,所以他逃跑了。
但又因為其他的痛苦也是那麽的強烈,他這時連逃跑的力氣都不再剩下。
徐長嬴就是在那一刻出現的。
“趙洋。”
他甚至以為是自己的幻聽,但是當他将臉從膝蓋裏擡起時,卻看見優性alpha正蹲在他的身邊,同樣透過欄杆縫隙望着安靜的世界。下一秒,男生轉過臉,不以為然地看着自己。
“你在怕什麽,不是還有我嗎?”
趙洋不知道徐長嬴為什麽會想到去高架橋蹲守他,又找了多少天,以及為什麽明明大學都已經開學了,他還會出現在這裏。
但趙洋卻知道這一切發生的根本原因——因為他是徐長嬴。
2010年的這個世界上總共有70億人。
但會出現在他身邊,會說出這樣話語的,只有一個徐長嬴。
-
就在會議室陷入僵持的氣氛之時,門突然被敲響了。
班傑明簡單道了一句請進,LEBEN調查小組的技術員伍德走了進來,低聲對負責人安柏說了什麽,将手裏的U盤留下就再次離開了。
已經不眠不休了40個小時的安柏終于嘆了口氣,站起身将U盤抛給了班傑明,他有些疲憊道: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與勞拉的責任最大,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搜集更多的信息,夏青已經授權鎖住了Wiesler追蹤的後臺。
身為提比略的林家人很可能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這是當前最大的希望,但遠遠不夠。”
“我們還需要追蹤屋大維和提比略的動向。至于艾德蒙過往的選擇産生的分歧,就先不再深究了,我們先将這個音頻磁帶的內容聽了,就直接分頭行動吧。”
班傑明手中的U盤正是蔡司兩小時前剛從蘇黎世帶回的音頻磁帶轉錄的內容,8年過去照片沒有毀損。
但老式磁帶上的磁性材料卻會因為時間而退化,所以需要技術員進行修複和轉錄。
班傑明很快就打開了U盤裏的音頻,衆人雖然心情沉重,但還是調整了一下,屏聲仔細聽着電腦裏播放的錄音。
就算已經由物證科的技術員修複過。
但錄音的前半段還是失真的「沙沙」聲,除此以外一直都沒有其他聲音。
以至于班傑明都有些懷疑這個錄音是不是根本沒有修複好。
但他又怕本來內容就是這樣,所以也不敢輕易拉進度條,好在整個音頻也就不到10分鐘,所有人就只能耐心等待着。
任何人都無法捉摸那個勞倫斯的心思,他就像是一個黑暗游戲的策劃者,将一個個事件和道具提前放置在設計好的地方,以期達到最佳的戲劇效果。
在仿佛無休無止的沙沙聲中,趙洋仍然發着愣。直到電腦模拟的磁帶開始轉動,塵封了十載的人聲響起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蔡司口中的可能。
徐長嬴主動背叛的可能。
那是在10年前的廣東,或者香港的某個餐廳裏。
因為在細微的背景音裏有一句用粵語說的「您的咖啡」。
“那個omega不會到最後都沒有認出你吧?”顧銘澤用粵語笑道。
“沒有,是我主動告訴的她,那女人太蠢了,和她的beta丈夫一樣,不知道我在華盛頓就認出了她。”
林涵山放下杯子,淡聲道。
顧銘澤:“不過也正常,那個beta記者應該從未和他家人透露過自己做的事,他可比趙修奕不識時務多了,人死了都要毀了VIDA。”
林涵山:“人以類聚,蠢人就是這樣。我原以為趙修奕是個聰明人,但誰知老貝克都親自見他了,他卻還想着将文件傳給大使館——這一點倒是和那個beta很像。”
“他死了可比活着還麻煩……”顧銘澤嘆了口氣,“上個月貝克集團還發來指令要求我們再找一個華人科技公司幫他們解決最後一個端口問題,我上哪兒再找第二個帆遠給他們折騰。”
林涵山:“是嗎?前年我要求選帆遠中标時,屋大維的人一直向我抱怨中國人在軟件開發上絕不如日本人和印度人好用,他們原來這麽快就已經改變印象了。”
顧銘澤:“雖然國內只有一個趙修奕,但是老貝克在他死後重新在全球招了三次标才将San Greal系統搭建完成,最後一個澳大利亞人還因此直接進了永生會,更好笑的是貝克集團與我們對接時提到。如果不是之前中國人搭建的算法平臺和數據中心,澳大利亞人還沒辦法收尾。”
林涵山:“我當時倒是沒想到這個不過50億市值的小公司會有這樣的能量。”
顧銘澤:“阿姐,這麽乾淨做到50億已經不小了。不過我沒想到你真的這麽讨厭那個omega——你真的是因為她才選的帆遠?”
林涵山:“只是好奇,而且他們的競标書确實做的不錯,得償所願而已。”
顧銘澤:“你當時沒有讓她幫忙勸一下趙修奕?”
林涵山:“不可能,趙修奕意識到貝克在搭建暗網後第一時間就将她和第一批工程師送回了國內,她和趙修奕的态度明顯是一致的,我都說了人以類聚。”
顧銘澤:“那你是怎麽告訴她的,她怎麽沒想着報警?”
林涵山:“其實當時是她主動來質問我。”
顧銘澤:“不會吧,她與那個beta還真是一家人。”
“畢竟是一個只有成人本科的市儈,直到最後還以為自己有資格和我坐在一起說話,質問我是不是早就知道金利斯和貝克會撤資,為什麽要這麽做之類的廢話。”
林涵山笑了笑,又淡聲道:“我嫌麻煩,便直接問她知道徐意遠是怎麽死的嗎?她居然愣住了,我才知道這個女人居然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想來她丈夫生前也不會和她商量正經事。
我突然就覺得沒有意思,就将貝克那天早上發來的趙修奕的照片一起給她看了,然後讓她自己離開了。”
顧銘澤:“我以為她也認識夏高寒,至少知道些什麽。”
林涵山:“只是個僥幸生出優性alpha的魯莽女人而已,操着不知道什麽腔調的英語就敢在競标會上胡說八道。”
顧銘澤:“齊峥哥說趙修奕很喜歡她,死前幾天還在想辦法保她。畢竟她和那批回國的工程師不一樣。
對于San Greal沒有威脅,我沒想到原來是她自己去找的你,那她的死也不能怪你。”
林涵山:“最後本來就不是我動的手,是林光霁插在我這邊的眼線給他報的信。”
顧銘澤無奈笑了一下,“那你不是也沒叫回爸爸的人嗎,其實說起來也不能全怪那個beta,畢竟夏高寒最後是自殺的。”
林涵山:“我叫回來也沒用,她知道這些事林光霁也不會放過她。”
顧銘澤:“不聊這些了,诶對了,說起來你也是狠心,夏青當時不也在那輛車上嗎——你真不怕那孩子也死了?”
“不過是一個沒用的beta,也就那個女人非要養他。”林涵山端起咖啡杯,冷冷道。
“如果不是當年林光霁他們向我保證他是個優性alpha,我就該随便找個孕母把他生下來。”
磁帶似乎後面還放了什麽,趙洋已經聽不見了。
他只是覺得臉頰的皮膚都是麻木沒有感覺的,他只是聽見了一陣細微的奇怪的聲響,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那是自己無知覺咬緊牙關時的摩擦聲。
但是他沒辦法動彈,因為他的胸腔裏爆發的鋪天蓋地的痛苦幾乎要讓他喘不上氣。
-“沒辦法,這世上已經發生的事是不能改變的。”聖朱利安斯的海邊,徐長嬴搭着他的肩膀,一邊淺淺笑着看向他,一邊輕聲道。
“人永遠只能抓住眼前的一切。”
一個可怕的念頭徹底從趙洋的心底冒了出來。
“啪……”在一片死寂之中,夏青手中的原子筆滾落在桌面上。
趙洋聞聲惶惶地擡起頭,他看見了自從徐長嬴墜海後就一直漠然不語的極優性alpha坐在角落裏,會議室蒼白冷色的燈光落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臉龐上晶瑩的水痕,以及那雙宛若在燃燒的眼睛。
趙洋呆滞地望着夏青那雙充滿可怖恨意的流淚的眼睛,他此刻也終于知道了徐長嬴心中真正隐瞞的東西。
那是日日夜夜輾轉反側,再也無法入眠的痛苦,是無時無刻不在燃燒,幾乎要将靈魂都焚燒殆盡的恨意,更是從知曉的那一秒開始就再也無法逃離的地獄。
對于他來說這是第一秒。
而對于徐長嬴來說,這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千個日夜。
許久之後,還是沒有一個人說話,安柏沉默着站起身,關上了會議室的燈,解散了會議。
三小時後,臨時停留在北美分局的LEBEN調查行動組收到了第一個來自阿根廷的屋大維動向情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